顾长安的指尖轻轻一动，刀柄在膝上微微转了半圈，发出极轻的“咔”声，那是刀刃在鞘中微微错位的声音。

那几道面色惨白的人影依旧僵立不动，眼眶中漆黑如墨，像是被某种深不可测的阴影填满。

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没有带来一丝温度，反倒映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好似一碰便会碎裂的纸皮人。

妇人的嗓音缓慢、黏稠，仿佛穿过一层浸满血水的棉布，带著潮湿的凉意直钻进人的骨缝里：“你……也该回去了……他们……在等你……”

唐阔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瘦高男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枯枝，“咔嚓”一声，几道人影忽然齐齐歪了头，那角度诡异得像是脖颈的骨节完全断裂。

顾长安的目光微微下垂，没有急著起身，而是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化作白雾，却像凝成了一道无形的锋刃，隨即被风卷散。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若真有人在等我……那他们怕是等不来。”

那妇人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渐渐撕裂到耳根，露出一排细碎的、毫不属於人类的牙齿，白得刺眼。

她的身体没有移动，可影子却在地面上悄然滑动，沿著火光的边缘逼近眾人。胡宽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颤，手腕在抖，他瞪著那几道人影，声音干哑：

“你……你们別过来……我……我可下得去手！”

顾长安却没有看他，而是盯著那几道影子，轻轻將刀鞘推开一寸，刀锋反射的火光在他眼底跳跃，像一抹即將燃烧的冷焰。唐阔终於压低声音凑近顾长安耳侧：

“这......这是人吗？”

顾长安淡淡地答：“不是人........，也不是鬼。”

话音落下，风忽然加大，火堆猛地一闪，火星乱溅，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动。

那几道人影齐齐低下头，口中发出细细的呢喃声，听不清內容，却带著令人牙酸骨寒的节奏感。

梅三娘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她的目光在顾长安、那妇人、以及那几道人影之间来回游走，似乎在等待某个信號。

顾长安缓缓站起身，罡风步未曾施展，却仿佛已经有一层无形的风在他脚边流转，將那些逼近的影子生生隔开一线。

他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你不该在这里出现。你们也不该指我。”

妇人的笑声忽然变得低沉，像是在地下滚动的石头：“可是......你欠的.......，可是.........要还的........”

顾长安手中的刀缓缓提起，刀锋与地面之间的空气似乎被生生切开，发出低沉的嗡鸣。唐阔、梅三娘、胡宽几人同时屏住呼吸，而那几道人影的动作突然停下，好像在等待什么不可言说的信號。

火光之中，顾长安的眼神像是看穿了他们背后的某个存在，声音平静得几乎冷酷：

“那就来取吧。”

说话间，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缓缓按在刀柄上，刀鞘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颤，像是有野兽在其中甦醒。

那几道面色惨白的人影依旧维持著那诡异的姿势，手臂细长，指尖发青，仿佛连血液都已经凝固。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却透不出一丝温度，反倒让人觉得他们像是从寒冰深处走出来的。

唐阔猛地退了一步，背撞在篱笆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像是惊醒了眾人。李石不知何时已经抽出腰间的铁尺，嘴唇颤抖，却不敢贸然上前。他瞥了顾长安一眼，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妇人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触地的动作极轻，甚至连雪落的声音都比她的脚步声清晰。她的面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眼眶深陷，眼底像是有雾气翻涌——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带著血丝的浓雾，凝而不散。她的声音依旧低低地在眾人耳畔迴荡：“你留在这里……会更好……”

“什么叫更好？”顾长安抬起头，声音平静，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层被压制到极致的冷焰。

妇人的嘴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而那弧度却让人心口发寒。“你走了，外面是死。你留在这里，还能……陪他们。”她伸手往旁边一指，那几道面色惨白的人影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犬。

梅三娘此刻才意识到，那几道人影的身形……她认识两道！是她白天还见过的药农——只是他们本该已经死在血魘螟母的触鬚之下。她猛地屏住呼吸，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顾长安缓缓起身，手掌一扣刀柄，刀鞘与刀身之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夜空被划开了一道缝隙。

罡风在他脚边无声匯聚，带起细小的尘土和枯叶在脚踝间旋转。

他没有立刻出刀，而是目光穿过那些人影，落在妇人的眼中，缓缓道：“我从来不........回去，只会送別人......走。”

那妇人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后又缓缓加深，仿佛在顾长安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她不该听到的东西。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更冷了，火光被不知名的阴影扯得摇晃不定，像是隨时会被吞没。

唐阔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压低声音对顾长安说：“她……她不是人。”话音刚落，那几道惨白的人影竟同时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得诡异，指尖像鉤子般微微弯曲。空气中瀰漫起一种淡淡的腐甜气味，让人胃中一阵翻涌。

顾长安的指尖在刀柄上微微一顿，整个人往前一步，罡风骤然加剧，像是有无形的风刃在地面划出细痕。火光中，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仿佛下一息就会消失在原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