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欲追魂印亮起的瞬间。
血魔窟內,所有血光都停了一拍。
那枚黑粉色印记悬在白髮老头眉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的神魂。
空气里原本翻滚的血腥味,骤然凝滯。
那不是法阵停止运转。
而是这座血魔窟,在本能地恐惧。
赤鳶脸上的笑没了。
她从兽皮上站起,薄纱滑落半截也顾不上整理。
“雷极!”
她盯著陈宇,声音第一次失控。
“你的人,杀了六欲魔主亲子?”
“你疯了?”
“六欲魔主会顺著標记找到这里!我们都死定了!”
云鹤“扑通”一声跪下。
不是对赤鳶。
是对陈宇。
然后他猛地扭头,冲赤鳶吼道:
“闭嘴!”
赤鳶一怔。
云鹤眼睛发红。
“赤鳶!大人布局,也是你这种只会把天才炼成炉鼎的妖妇能看懂的?”
“六欲圣子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偏偏被大人送进血魔窟?”
“为何又偏偏死在这个时候?”
云鹤越说越激动,额头磕在地上,砸得黑铁看台发响。
“你懂个屁!”
“事实的真相就是大人在考教自己的儿子!”
“考教自己的儿子?”
赤鳶指著坑底那个白髮老头,声音都变了调。
“云鹤,你给我说清楚。”
“难道这个老东西,是他的儿子?”
云鹤猛地抬头。
他看赤鳶的眼神,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个一无所知的蠢货。
“肤浅!”
云鹤怒斥。
“你只看见表象!”
“你以为儿子就一定要长得像?就一定要站在坑底那个位置?”
“真正的大人物布局,肉身只是衣服,身份只是筹码,生死只是考题!”
赤鳶:“……”
她看了看坑底死透的梵天。
又看了看白髮老头。
最后看向顶著雷极肉身的陈宇。
她脑子里一时间出现了十几条荒唐到不能再荒唐的线。
比如雷极其实是六欲魔主。
比如白髮老头是六欲魔主私生子。
比如死掉的梵天是雷极的儿子。
最离谱的一条是——雷极绿了六欲魔主。
赤鳶被自己的念头噁心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修合欢大道数千年,见过的脏事比血魔窟里的血还多。
但眼前这局,她竟然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就意味著危险。
在长生殿,看不懂的人通常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跪。
要么死。
陈宇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这女人想歪了。
他淡淡开口。
“他的意思是,死掉那个,才是本座的儿子。”
赤鳶瞳孔一震。
“???”
她彻底懵了。
雷极难道真的绿了六欲魔主?
云鹤也猛地一震。
下一瞬,他眼里爆出狂热。
承认了!
大人竟然直接承认了!
坑底死掉的梵天,果然就是大人的血脉!
只是,大人为什么突然承认了?
难道他还有其他的谋划?
所以今日血魔窟里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意外?
云鹤思考著,逐渐抓住了什么。
他懂了!
这是大人亲手布下的局!
用亲子的死,撬动长生殿和魔界之间最脆弱的那根线。
让他有了正当理由,对长生殿发难。
云鹤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简直恐怖如斯。
大人连亲儿子都能拿来做棋。
这已经不是狠了。
这是天生適合当老板。
云鹤越想越激动。
他猛地站起身。
赤鳶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
赤鳶被抽得偏过头,緋色薄纱上的粉雾都散了半圈。
她缓缓转回脸。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云鹤。”
“你敢打我?”
云鹤指著她的鼻子,吼得比她还凶。
“贱婢!”
“你竟敢害死大人的儿子!”
“真是该死!”
“我这就杀了你,提著你的人头交给大人,让大人去找长生老狗討一个公道!”
赤鳶“????”
说完,云鹤还扭头看了陈宇一眼。
那眼神很清楚。
大人,属下这个反应够快吧?
快夸我。
陈宇:“……”
他差点没绷住。
这老小子到底补了什么剧情?
我只是顺嘴把锅扣实了,你怎么已经准备开庭审判了?
赤鳶捂著脸,胸口起伏。
“你疯了?”
“那是六欲魔主的亲儿子!”
云鹤冷笑。
“我知道!”
赤鳶:“……”
知道你还敢这么说?
你们这群人到底谁正常?
坑底。
白髮老头站在梵天尸体旁边。
雷极残魂已经麻了。
他眉心那枚六欲追魂印还在发亮。
他能感受到有一道极远极远的恐怖意志,正在顺著印记锁定此地。
那不是十阶。
也不是普通仙尊。
那是魔界真正的大人物。
六欲魔主。
雷极现在只想哭。
人不是他想杀的。
身体不是他的。
命令不是他下的。
可追魂印偏偏打在他这具身体上。
这算什么?
外包员工替老板背锅?
陈宇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別抖。”
雷极怒了。
“你说得轻巧!”
“六欲魔主一旦降念,我第一个死!”
“你先死不了。”
陈宇的声音落进雷极识海。
很平。
像老板通知员工周末加班。
雷极被锁在分身识海深处,眉心掛著六欲追魂印,魂体抖得像被雷劈过的破旗。
“你说得轻巧!”
雷极咬牙。
“那是六欲魔主!不是外面那些混饭吃的仙君!”
“他真降念下来,第一个被捏死的是我!”
陈宇站在看台边,顶著雷极的肉身,神色不变。
“放心。”
“本座做事,一向有售后。”
雷极愣了一下。
“售后?”
陈宇道:
“你不会白死。”
雷极心头一跳。
他竟然听出了一丝希望。
难道这魔头真有什么逆天保命手段?
能替他挡下六欲追魂印?
能帮他重塑肉身?
能让他从这场死局里脱身?
雷极声音都低了三分。
“你……给我留了后手?”
“当然。”
陈宇淡淡道:
“本座已经给你买了保险。”
雷极一怔。
“什么保险?”
陈宇道:
“给你烧纸。”
“纸人纸马纸洞府,配套齐全。”
“保障你在下面过得舒服。”
血魔窟安静了一瞬。
雷极识海里也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雷极炸了。
“陈北玄!”
“我草你祖宗!”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无耻下界狗贼!”
“老子给你打生打死,你拿老子挡六欲魔主,你还说给老子烧纸?”
“你是人吗?!”
陈宇眉头一挑。
“骂得挺有精神。”
“看来还能继续上班。”
雷极差点当场魂裂。
他想自爆。
但紫金锁链轻轻一紧,自爆念头直接熄火。
他连死都要先走审批。
这一刻,雷极终於明白了一个比死亡更恐怖的真相。
他不是俘虏。
他是资產。
俘虏还有被处决的可能。
资產没有。
资產只会被压榨到折旧报废。
坑底。
梵天的尸体已经冰冷。
剩下那些魔族精锐倒了一地,伤者也被血魔窟阵法抽乾最后一丝本源。
黑铁地面上的阵纹开始逆流。
所有血气都被拖向斗兽坑中央。
那里,一枚血色印记缓缓凝成。
起初只有指甲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