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论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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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这可是神灵的特权,或者说即便是圣徒和天使,死后也会回归神国!这可能做到吗?”
“当然,对真正的“伟大者”而言,死者復生並非不可能。”
站在街上聊天总归不太正常,於是两人去了阿尔蒂尔在小旅馆里的房间里谈话。
在阿尔蒂尔的口中,拉弥亚逐渐搞明白了“生命学派”的一些学术理论。
“生命学派”的最高领导,即“议长”,是一位命运途径的强者,至於有多强,阿尔蒂尔这样的成员还没资格知道,他的老师也不知道。
学派里主要使用的还是“师徒制”,因此人数不是很多,但关係紧密。学派中的成员基本都要对那位“议长”有一定的信仰,也就是在念诵自己信仰的神的名的同时顺便念一下议长的以示尊敬。不过议长对他的信徒和追隨者们倒是挺放养的,动不动就以年为单位消失,返回后也从不说自己干了什么,將自己建立的学派和所有追隨者也全都託管给了命运。
非常“命运途径”的做法。
好在,近些年他又出现了,学派的成员们能够偶尔感觉到这位议长悄无声息地来过了。
但拉弥亚现在的关注点不是这位喜欢消失的议长,而是阿尔蒂尔正在讲述的学派学说:“————我们是学派嘛,所以只要有道理,就什么观点都可以说。大伙动不动就开辩论会,然后在辩论结束之后诅咒对手倒霉,我虽然没见过其他人几次,但大家都————很友善。”
確实,一群让命运代替自己思考的人,肯定充满了不怕死的精神吧。
“学派里有一个学说被认为不敬”,可是至今无法被驳倒,那就是关於命运”和命运之神”。”
“我记得你说过,哪怕是命运之神,也必须在命运的允许下诞生”。”
阿尔蒂尔点头,开始详细解释:“是的,这是我们对“命运”认知的核心。”
“该学说认为,命运”是宇宙中万事万物运行的必然,小到一颗种子发芽开花,大到流星坠落,都是命运”在发挥作用,它代表了一切,在一切诞生之初就已经確定。在这个学说里,我活到现在,你我合作,我们现在在这里交谈,都是在一切之处—一也就是我们的文明乃至这个星球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以后亦然。这一切都是在创世的瞬间就写好的书籍,无法改变,命中注定。”
“相对的,就是另一种观点,即命运”只对我们有绝对掌控力,我们是它的眷属。”
拉弥亚皱著眉头,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二者的不同——说实话,这两个学说都强调了命运”的绝对掌控力,区別就是前一个学说会让所有人摆烂,而后一个会让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摆烂。
“我明白了,也就是假如以復活”举例,后者会承认伟力可以改变命运”,而前者觉得復活也是命运早就编写好的一部分?”
“对,就是这样。”
“感觉都不怎么样。”拉弥亚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阿尔蒂尔,完全理解了对方一提到“命运”就会变得沉重的原因,整天和这种学说待在一起,还要反覆学习,认定它们成立,那肯定是越学越对未来没有希望。
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很特別,既是命运的宠儿,眷属,也是命运的囚徒和奴隶。
“嗯————还有,恕我直言,那按照你们的学说,不管哪一个,都证明最幸运”的人,那个会被允许诞生的命运之神”还没有出现吧?”
“目前来说是这样。”
阿尔蒂尔收拾了一下低落的心情,继续讲解道:“两个学说在命运之神”这个身份上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命运之神不等於命运”。”
“这个应该很好理解吧?”
拉弥亚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开始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没错,我能理解。”
“在大命运论”里,命运”是一种抽象的,无意识的,非善非恶的存在,它是世界运行的基础,是包含一切的答案之书,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基本固定的。但它本身不具备任何立场,它创造我们,却没有任何原因和目的,因此我们用它”指代。在这个学说里,命运之神”只是当前最幸运”的那个,是命运”的临时代言者一就好像编辑不能改变一本已经出版的书,只能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內出几个有细微差別的其他版本一样。”
“真是非常通俗易懂的解释————”
“这些都是学派里的前辈研究出来的,天知道他们一天到晚研究这个会不会得抑鬱症。”阿尔蒂尔嘆气,“反正我是要有了,我一开始因为自己格外幸运而沾沾自喜,师兄的突然死亡让我恐惧不安,而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而是舞台上一无所知的木偶,自以为是在挣扎,实际上只是被牵著线“跳舞”。”
拉弥亚想要安慰他,可是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不管是“大命运论”还是“途径掌控论”,他们这条途径的非凡者都是被完全控制的存在。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那些命运途径的人————真的不会绝望吗?
还是说,他们的绝望乃至失控,也是命运的一环呢?
毕竟他们死了之后,特性肯定会给其他人继承一这种理所当然的发展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慄。
幸运和不幸的界限真是模糊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又不知道我的命运,既然没办法躺著等待,那就只好去做些事情了。”
阿尔蒂尔再次调整好了心情,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开始敘述另一个学说:“途径掌控论”有一些区別,举个例子,现在有七位神灵,命运之神”就是神灵,而命运”依旧是更高一级的存在,是掌控命运之神”的事物。”
“这个学说认为,命运”是有意识,有目的的。我们的人生都由命运”编写,那其中每个人扮演的角色必然不同,我们的死亡和存在都是命运”决定好的,我们中会有默默无闻的,也会有出色的学者、发明家、统治者或者別的什么,这些命运都有著某种神秘学层次的隱喻,只不过我们无法参透。同时,命运之神”肯定也肩负著某种使命,会是命运”挑选出来的————去实现某种必须由祂去做的事情。”
“还不如大命运论”呢。”拉弥亚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不就等於走到最后成为了一件东西吗?”
可我们本身就是因命运而生的“东西”啊————阿尔蒂尔沉默著低下头。
“其实说来也很奇怪。”
幸运儿稍微有些烦躁,毕竟走上这样一条路,要么烦躁要么摆烂。
“我查阅了学派里近年来的很多论文和典籍,发现这种摆烂论”是在这两年內兴起的。”
“而在这之前,学派的研究其实主要是集中在如何利用命运的变化”,如何確认命运的变化是好是坏”,当命运对你不利的时候如何找机会改变局势”上面的,非常不可思议,就好像是在这几年里,研究者们集体放弃了探求变化和爭取,选择了完全相信命运。”
“————可是命运不会只给好的,总会在某些时刻让你们付出代价甚至死亡吧。”
“是啊?————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忽然就选择了完全接受命运?”
阿尔蒂尔小声嘀咕:“学派內部的研究方向变化好像和议长的回来也差不多对得上————大家都说议长是这条途径最强最幸运的那个,是不是说其实是他带来了一些新的见解,导致了主流研究方向直接变了?”
不管哪个学说,都认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这条途径的非凡者,其实都是“特性”的载体。
他们將这些特性有意识或无意识地传承,或许就是为了拼凑出最幸运的那个“神”。而直到“神”诞生之后,这两个学说之间数十年的辩论赛才能画上句號。
就像他的老师说的那句话一样。
“有朝一日你我也会被吃掉,到那时,我们才能理解为何幸运,何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