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让四合院彻底陷入了冬日的沉寂。
清晨五点半,天还黑著,各屋的灯就陆续亮了——不是捨得用电,而是得趁著天亮前那点时间,把一天里最要紧的事做完:做饭。
三大妈披著棉袄蹲在自家小厨房门口,手里捏著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棒子麵。布袋已经瘪得厉害,倒出来的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扬起细小的粉尘。
“多少?”阎埠贵裹著棉被从屋里探出头,眼睛紧盯著那个布袋。
“就剩三斤二两了。”三大妈声音发颤,“离月底还有十一天呢。”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咬牙道:“再减一成。早上喝稀的,中午……中午就不吃了,晚上吃乾的。”
“可解成要上班……”
“他在厂里吃食堂!”阎埠贵打断道,“食堂再差,总有点油水。咱们在家能省就省。”
锅里的水开了,三大妈把棒子麵撒进去,用勺子搅著。稀薄的糊糊在锅里翻滚,看著就让人心慌。
中院贾家,动静更大。
“我不吃这个!”棒梗把碗推开,碗里是黑乎乎的野菜糊糊,“我要吃窝头!”
“窝头?”贾张氏坐在床上冷笑,“米缸都见底了,还窝头?有糊糊喝就不错了!”
秦淮茹默默把自己的碗推到棒梗面前:“妈这碗给你,妈不饿。”
“假惺惺!”贾张氏啐了一口,“你要真疼孩子,就去找王恪啊!他不是有本事吗?不是当官了吗?接济接济咱们怎么了?”
秦淮茹低著头不说话。自从那天拿到纸条,她去了厂属服务社,確实找到了一份糊纸盒的临时工。一天八小时,糊五百个纸盒能换一斤粮票。她拼命干,手磨出血泡,一天最多也只能糊四百多个。
那点收入,勉强够买棒子麵。
“妈,我去上班了。”她拿起布兜,里面装著中午要带的——半个窝头,还是昨天特意省下来的。
“上班上班,挣那点够干什么?”贾张氏还在念叨,“你看看后院许大茂家,人家还有白面吃呢!”
秦淮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院里已经有动静了。
傻柱拎著饭盒从后院出来,脸色不太好。他是食堂班长,按理说近水楼台,可这几个月厂里伙食標准一降再降,连他这个厨子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傻柱,今儿食堂吃什么?”前院刘光天凑过来,眼睛往饭盒上瞟。
“吃空气!”傻柱没好气,“厂里就拨了那么点粮食,我能变出来啊?”
“你不是有办法嘛……”
“有办法个屁!”傻柱加快脚步,“再废话,中午打饭少给你一勺!”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这时,东跨院的门开了。
王恪推著自行车走出来。他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围了条深色围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確切地说,是落在他车把上掛著的布兜上。
布兜看起来不算鼓,但形状……好像是个饭盒?
“王科长早啊。”阎埠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挤出笑容打招呼。
“早。”王恪点头,推车往院外走。
经过中院时,正碰上易中海出来倒痰盂。两人目光相碰,易中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王恪已经走过去了。
“神气什么……”贾张氏在屋里小声嘀咕,但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王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院里才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们看见没?他那个布兜……”
“看著像饭盒,还不小。”
“这年头,谁家中午还带饭啊?不都是食堂凑合一口?”
“人家能一样吗?听说上个月又出差了,去了趟东北……”
“东北?东北有粮食啊!”
“嘘——小声点!”
眾人议论著,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自从王恪那次“香江探亲”回来,他在院里的地位就变得很微妙。明面上还是技术科科长,可连易中海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更神秘的是东跨院。
那两间屋子,白天安静得出奇,晚上灯亮得又晚。偶尔有人路过,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是肉香,也不是普通的饭菜香,是一种很奇特的、带著清甜的味道。有人说像煮玉米,有人说像蒸红薯,可这年月,谁家能天天吃这些?
阎埠贵曾经想藉故进去看看——以“检查房屋安全”的名义。可每次刚到月亮门口,还没敲门,屋里就会传来王恪的声音:“三大爷有事?”
次数多了,阎埠贵心里发毛:这人耳朵也太灵了!
久而久之,东跨院成了四合院里一个特殊的“禁地”。没人敢轻易靠近,也没人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各种猜测从未停止。
中午,轧钢厂食堂。
长长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门口。每个人手里攥著粮票和饭票,眼睛盯著窗口里的大锅。
今天的菜谱写在黑板上:白菜燉粉条(限量),窝窝头(每人两个),棒子麵粥(不限量)。
“限量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就是去晚了没啦!”傻柱在窗口后面吼,“都快点!后面的別挤!”
秦淮茹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捏著饭票。轮到她时,傻柱瞥了一眼,多舀了半勺菜。
“谢谢何师傅。”她小声说。
“客气啥。”傻柱压低声音,“晚上……晚上我给你留点东西。”
秦淮茹没说话,端著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一看,菜里居然有两片薄薄的肥肉。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不远处,王恪和几个技术科的人坐在一起。他们的饭菜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不同,但有心人注意到——王恪的窝窝头顏色似乎更黄一些?
“王科长,您上次讲的那个工具机模块化方案,我们车间试了,效率真提上来了!”一个年轻技术员兴奋地说。
“那就好。”王恪吃著饭,隨口道,“要注意標准化,每个模块的接口尺寸必须统一。”
“是是是!”
正说著,许大茂端著饭盒晃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哟,王科长吃饭呢?”
王恪没抬头:“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关心关心领导。”许大茂眼睛往王恪饭盒里瞟,“您这伙食……看著不错啊?”
“食堂统一做的。”王恪淡淡道,“许放映员要是觉得不错,可以找何师傅多打一份。”
“哪能啊,我这不是……”许大茂訕笑,“对了,听说您前段时间又出差了?这次去哪儿了?”
王恪终於抬头看他:“许放映员对我的行程很感兴趣?”
“没没没,就是隨口一问。”许大茂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起身,“您慢慢吃,我那边还有朋友。”
等他走远,年轻技术员小声说:“这许大茂,整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准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