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周一。
轧钢厂公告栏贴出一张崭新的通知,用毛笔写得工工整整:
关於组建“青年技术攻关小组”的通知
为培养青年技术骨干,提升全厂技术水平,经厂领导批准,决定组建“青年技术攻关小组”。小组由技术科牵头,面向全厂选拔有文化基础、肯钻研技术的青年职工。
选拔条件:
年龄30岁以下,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热爱技术工作,有钻研精神;
须经所在车间推荐,技术科考核。
小组任务:
系统学习机械基础、製图识图、工艺原理;
参与厂內技术革新项目实践;
协助技术科开展技术推广和工人培训。
报名时间:2月7日-2月9日
考核时间:2月10日
技术科
1960年2月7日
通知一贴出来,立刻引起了轰动。
工人们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
“青年技术攻关小组?新鲜!”
“要初中以上文化?我家那小子才小学毕业……”
“王科长牵头?那得试试!跟著王科长能学真本事!”
消息很快传遍各车间。年轻的工人们跃跃欲试,老师傅们则態度各异——有的支持,觉得年轻人是该多学点;有的则嘀咕:“技术是干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
王恪坐在技术科办公室里,能感知到全厂范围的情绪波动。年轻工人们的兴奋和期待,老师傅们的复杂情绪,车间主任们的盘算……匯成一股涌动的潮水。
【全厂对技术小组的广泛关注+80】
张明远有些担心:“王科长,一下子搞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步子太大了?”
“不大。”王恪摇头,“合金试验成功了,设备改造启动了,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懂技术、能干事的人。光靠咱们技术科这几个人,累死也干不完。必须培养一批年轻人,让他们成为技术的『种子』,在各车间生根发芽。”
“可是……”张明远迟疑,“有些老师傅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抢他们的饭碗。”
“所以要明確,技术小组不是取代老师傅,而是补充。”王恪说,“老师傅有经验,年轻人有文化,结合起来才是最佳组合。而且,我们选拔的年轻人,大部分本来就是各车间的骨干,学了技术回去,能更好地配合老师傅工作。”
刘建军推了推眼镜:“王科长说得对。我观察过,现在厂里的技术断层很明显。老师傅经验丰富但理论不足,年轻工人有文化但缺乏系统指导。这个小组正好能弥补这个断层。”
“就是这个意思。”王恪点头,“所以选拔要严格,寧缺毋滥。我们要的是真正想学技术、能沉下心钻研的人,不是来镀金的。”
报名开始了。
第一天,技术科就收到了三十多份报名表。都是各车间推荐上来的,有的还附上了车间主任的评语。
王恪一份份看过去。
机加工车间推荐了五个人,包括一个叫李建国的年轻铣工,高中毕业,爱琢磨,自己改进过刀具角度。
锻造车间推荐了三个人,其中有个女工叫周晓梅,初中毕业,是车间里少有的能看懂图纸的女工。
装配车间、热处理车间、维修车间……都有推荐。
王恪把报名表分类整理,发现一个特点:大多数报名的年轻人,都有两个共同点——一是文化基础相对较好,二是在车间里表现突出,但往往不是老师傅最喜欢的那种“听话”类型,而是爱问问题、爱琢磨的“刺头”。
这正是他需要的。
“张工,安排一下,后天考核。”王恪说,“考核分两部分:笔试考基础文化知识和简单的技术常识;面试我亲自来,看看他们的思路和態度。”
“好。”
考核那天,来了四十二个人。
笔试在厂里的大会议室进行,题目是王恪亲自出的:有简单的数学计算,有机械常识判断,还有一道开放题——“如果你发现车间的某个工艺可以改进,你会怎么做?”
考试进行了一个小时。王恪在考场里巡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对著开放题沉思。
【青年工人们的紧张与认真+60】
收卷后,王恪当场批改。张明远、刘建军、孙秀英都帮忙。批改完,按成绩排序,选了前二十名进入面试。
面试在技术科旁边的空房间里进行,王恪主考,张明远记录。
第一个进来的是李建国,那个高中毕业的年轻铣工。他有些紧张,但说话条理清晰。
“王科长好。”李建国站得笔直。
“坐。”王恪示意,“建国同志,我看你的报名表上说,你改进过刀具角度。为什么要改?”
李建国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我们车间加工一种特殊零件,原来的刀具角度容易崩刃,效率低。我看书上说,刀具角度跟材料硬度有关,就试著把前角改小了点,结果耐用度提高了,加工速度也快了。”
“看书?看什么书?”
“厂图书馆借的《金属切削原理》,还有一本苏联的《机械加工手册》。”李建国说,“有些看不懂,就问车间里的老师傅,但他们也说不太清楚,就靠自己琢磨。”
王恪点点头:“如果进了技术小组,每周要抽出两个晚上学习,可能还要利用休息时间参与项目实践。你觉得能坚持吗?”
“能!”李建国眼睛亮了,“只要能学到真东西,我不怕累!”
【李建国的强烈求知慾+25】
第二个是周晓梅,那个锻造车间的女工。她个子不高,但眼神很坚定。
“王科长,我是周晓梅。”她说话乾脆,“我想学技术,因为不想一辈子只会抡大锤。我们车间女工少,老师傅都说女人干不了技术活,我不服。”
“为什么不服?”
“我初中毕业时数理化成绩都很好,只是因为家里困难才没继续读书。”周晓梅说,“来厂里三年,我自己学会了看图纸,还帮车间改进了几个工具的摆放位置,省了不少找工具的时间。我觉得,只要肯学,女人不比男人差。”
王恪看著她:“技术小组的学习会很辛苦,可能还要下车间干脏活累活。”
“我不怕。”周晓梅挺直腰板,“我在锻造车间,天天跟烧红的铁块打交道,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周晓梅的坚韧+30】
面试持续了一下午。
王恪问了每个人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想学技术?遇到过什么技术问题?怎么解决的?对未来的想法是什么?
通过这些问题,他能看出哪些人是真有兴趣,哪些人是跟风;哪些人有钻研精神,哪些人只是图个新鲜。
面试结束,王恪和张明远商量入选名单。
“李建国、周晓梅肯定要。”张明远说,“还有装配车间的小王,热处理车间的小赵,这几个人基础好,態度也端正。”
王恪看著名单,沉思片刻:“选十五个人吧。十个正式成员,五个预备成员。正式成员每周两个晚上固定学习,预备成员可以旁听,如果表现好,下期转正。”
“为什么不全收?”张明远问。
“人太多效果不好。”王恪说,“而且,我们要让入选的人感到珍贵,有荣誉感。没入选的,也知道差距在哪里,下期还有机会。”
“有道理。”
名单確定了。
当天下午,技术科把入选名单贴在了公告栏。入选的人欢天喜地,没入选的虽然失望,但看到“下期继续选拔”的备註,也重新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