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七,周一。
轧钢厂机加工车间的气氛有些压抑。
车间东北角那台老式轧机又出问题了——轴承过热,停机检修。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机器停著,后面工序等著,车间主任老陈急得嘴上起了泡。
王恪一进车间就感觉到了异常。平时机器的轰鸣声少了一块,工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过热后的焦糊味。
“王科长!”老陈看见他,像见了救星,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您可来了!快看看那台轧机,又趴窝了!”
王恪点点头,跟著老陈走到轧机旁。
这是一台苏联援助时期的老设备,五十年代初安装的,用了快十年。主体结构笨重,但当年也算先进。现在,传动侧的轴承座盖板已经拆开,露出里面碗口粗的主轴和已经烧得发蓝的滑动轴承。
几个维修工正围在旁边,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姓赵,厂里人称“赵铁手”,维修经验丰富,但脾气倔。
“赵师傅,怎么样?”老陈问。
赵铁手擦了把脸上的油污,摇摇头:“轴承烧了,得换。可这种老型號的轴承,厂里没备件,上次换还是三年前从兄弟厂调的货。现在……难。”
“那怎么办?”老陈急了,“这批活是给农机厂的配件,月底必须交货!耽误了,全车间的奖金都得扣!”
赵铁手也急:“我知道!可没备件,我能变出来?”
王恪没说话,蹲下身,仔细观察轴承。
轴承是铜基巴氏合金的滑动轴承,內表面已经严重磨损,有几处合金层脱落,露出底层的钢背。主轴表面也有划痕,显然是金属直接摩擦造成的。
他伸手摸了摸轴承座外壳——烫手,至少七八十度。正常情况下,轴承温度不应该超过六十度。
“停机前有什么徵兆?”王恪问。
操作工是个年轻小伙,紧张地说:“先是声音不对,嗡嗡响,后来冒烟了,我就赶紧停了。”
“停得及时。”王恪站起身,“不然主轴都可能损伤。”
他转向赵铁手:“赵师傅,这种轴承,厂里真的一点库存都没有?”
“有我还用说?”赵铁手没好气,“这种老型號,早淘汰了。现在新设备都用滚动轴承,谁还用滑动轴承?”
这话提醒了王恪。
他再次蹲下,仔细测量轴承座的尺寸:內径200毫米,宽度150毫米。主轴直径195毫米,正常配合间隙应该在0.2到0.3毫米之间,但现在磨损后,间隙估计超过1毫米了。
“赵师傅,”王恪抬头,“如果我们不用原型號轴承,改成滚动轴承呢?”
“改?”赵铁手一愣,“怎么改?轴承座尺寸不对,装不上。”
“加工。”王恪说,“把轴承座內孔鏜大,镶个套,安装標准型號的调心滚子轴承。调心轴承能补偿一定的安装误差,適合这种老设备。”
赵铁手眼睛瞪大了:“你说得轻巧!轴承座是铸铁的,鏜大了强度够不够?镶套怎么固定?润滑系统怎么改?这一套下来,比换轴承复杂多了!”
“是复杂,但能一劳永逸。”王恪冷静地说,“原型號轴承越来越难找,这次换了,下次还得找。改成標准滚动轴承,以后维护方便,备件好找,而且效率更高,摩擦损失小。”
【赵铁手的质疑+25】
【老陈的犹豫+20】
老陈搓著手:“王科长,这改动……有把握吗?万一改坏了,这机器可就彻底废了。”
“有把握。”王恪说得肯定,“我在国外见过类似的改造案例。这种老式滑动轴承改滚动轴承,技术上成熟。关键是要计算好配合尺寸,设计好镶套结构。”
他看向赵铁手:“赵师傅,您是老师傅,经验丰富。咱们合作,您把关工艺,我负责设计计算。怎么样?”
这话给了赵铁手面子。他脸色稍缓,但依然疑虑:“你……真会算?”
“试试看。”王恪从工具袋里掏出笔记本和计算尺,“赵师傅,您给我几个关键数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王恪蹲在轧机旁,边测量边计算。笔记本上画满了草图,写满了公式。赵铁手起初抱著胳膊冷眼旁观,后来渐渐凑过来看,时不时指出某个细节。
“这里,轴承座有个油槽,改滚动轴承后,得重新设计润滑通道。”
“对,得加个油嘴,用脂润滑。”
“主轴这个台阶,要车一刀,不然轴承装不到位。”
“没错,我算过了,车掉2毫米就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渐渐形成了默契。
【赵铁手的认可+30】
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他们没见过技术科长亲自趴在地上算图纸,更没见过赵铁手这个倔老头跟人这么心平气和地討论。
“王科长真行啊,连赵师傅都服了。”
“人家是归国专家,能没本事?”
“可別吹了,改不改得好还两说呢。”
议论声中,王恪完成了初步设计。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赵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轴承座內孔鏜到220毫米,镶一个20毫米厚的钢套,用紧配合加骑缝螺钉固定。镶套內孔加工到標准尺寸,安装22220调心滚子轴承。润滑改成脂润滑,在轴承座侧面开注油孔。”
他指著草图:“主轴这个台阶车掉2毫米,保证轴承安装到位。另外,我在想……既然改一次,不如顺便把传动侧的对中精度也调一下。我看这机器振动大,跟对中不好也有关係。”
赵铁手看著草图,又看看王恪,终於点头:“行,按你说的试试。不过我得先说好,要是改坏了……”
“责任我负。”王恪接话。
“好!”赵铁手一拍大腿,“那我就陪你赌一把!”
方案定了,立刻行动。
赵铁手带著维修班准备工具和材料,王恪回技术科出正式图纸。张明远听说后,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在办公室忙到中午。
下午,改造正式开始。
轴承座拆下来,送到机修车间鏜孔。主轴拆下,上车床加工。钢套毛坯用废料加工,热处理后精车。
王恪全程在场,跟赵铁手一起盯著每个环节。
“鏜孔公差控制在正5道(0.05毫米)以內。”
“钢套外径做负5道,加热安装。”
“主轴这个位置,光洁度要高,最好磨一下。”
工人们起初还有些怀疑,但看到王恪不仅会算,对加工工艺叶门清,渐渐信服了。
【工人们的敬佩+40】
消息传开,其他车间的人也跑来看热闹。
“听说技术科王科长要改造老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