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沉默了一会。
“阿耶,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李丽质被他看得心头髮慌。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硬著头皮迎著那道目光。
她的脸慢慢红了。
“阿耶……”
李丽质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蚊子哼哼。
“女儿……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著她,看著那张越来越红的脸,看著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看著那些藏也藏不住的小动作——
手指绞著衣角,睫毛微微颤抖,嘴唇抿了又抿。
得!
这丫头,真动心了。
那边,李丽质终於顶不住那道目光,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小兕子仰著小脸看看阿耶,又看看阿姐,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她扯了扯李丽质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阿姐,你脸为什么又红了呀?是不是又发烧了?”
李丽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只能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示意她別说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丽质。”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沉了。
“抬起头,看著朕。”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蓄著什么。
李世民看著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复杂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默的时候。
那个年轻人,对著他这个“老李”毫无敬畏,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后来呢?
后来他帮承乾治病,帮观音婢调理,帮他们获取这里的东西,给父皇熬粥,开车送他们去医院,耐著性子伺候这一家子老老小小。
他图什么?
李世民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李渊说他还不错的时候,他的想法是——
也许,不图什么。
“阿耶?”
李丽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世民看著她,看著女儿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没什么。”
他说。
“朕就是问问。”
李丽质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信。
李世民已经转过身,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以后,多看顾著点陈掌柜。”
顿了顿。
“別让他真被你那大哥带坏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吧!”
李丽质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世民已经走远了。
小兕子扯了扯她的袖子。
“阿姐,阿耶刚才说什么呀?”
李丽质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心跳得有些快。
她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
她只是在心里反覆想著那句话——
“多看顾著点陈掌柜。”
那是什么意思?
是阿耶默许了什么?
还是只是隨口一说?
她的脸又红了。
几人回旅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李世民让李丽质和兕子先回房,自己则走到大厅这里。
陈默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本子写写画画。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见是李世民,便放下笔,露出一个笑容。
“回来了?老爷子那边怎么样?”
李世民点点头。
“还行。”
陈默点了点了头,沉吟了片刻。
“老李,我们这边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有时间一起来聚聚吗?”
“过年?这么快?”
李世民微微一愣。
陈默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
“看你这样子,是忙忘了吧,再过几天咱们这就是除夕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
除夕。
在长安,除夕是要大宴群臣的。
太极殿里摆满酒席,丝竹管弦彻夜不休,他与满朝文武共饮守岁,看歌舞,赏烟火,听那些千篇一律的贺词。
那场面,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有些麻木。
但今年的除夕,好像不太一样。
陈默继续道。
“我寻思著老爷子还在医院里躺著,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过年吧?到时候我弄一桌年夜饭,把老朱老刘政哥儿他们都叫过来。”
“咱们一起聚聚,吃顿好的。”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眼睛里带著笑意。
“怎么样?来不来?”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后。
他忽然想起父亲今天说的那些话。
“老李?”
陈默见他半天没反应,有些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李世民回过神。
“好。”
他说。
陈默眼睛一亮。
“成!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多准备点好吃的,在搞几瓶好酒,等回头我跟老刘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