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是“皇道真气”的演化。
那是以“王道”驭“霸道”,以“仁德”统“杀伐”。
碑文所展示的,不仅仅是武学,更是一种格局,那格局之大,囊括四海,涵盖八荒,將整个天下都纳入其中。
他的真气运行其中,仿佛在巡视疆土,安抚万民,镇压叛逆。
他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
段誉盘坐於萧峰身侧,却与旁人的领悟截然不同。
他看到的不是武学。
他看到的是一片星空。
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星辰闪烁其间,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近有远。
那些星辰並非静止不动,而是缓缓旋转,循著某种玄妙的轨跡,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
他怔怔望著,忽然想起自己体內的那些內力,那些从不同人身上吸来的、乱七八糟的、互不相容的內力。
它们就像这片星空中的星辰,各自为政,互相碰撞,从未真正融合过。
而此刻,他看到了它们融合的可能。
让它们循著某种“天道”运转。
就像那些星辰,虽各据一方,却能和谐共存,组成一个完整的星空。
他心头豁然开朗,那些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
虚竹盘坐在最边缘,双手合十,低著头,压根不敢看那石碑。
太可怕了。
那石碑上的字,密密麻麻,光是看著就眼晕。
而且那些字还会动,还会发光,还会往脑子里钻……他方才不小心瞥了一眼,差点当场晕过去。
可眼睛不看,脑子却不受控制。
那些字仿佛长了脚,自己往他脑子里跑。
跑进来之后,还不安分,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跳出一串串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无为而无不为”,什么“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什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他越听越糊涂,越糊涂越害怕,差点当场念起经来求佛祖保佑。
可念著念著,那些话忽然不闹了。
它们安静下来,在他脑子里缓缓旋转,组成一个他隱约能懂的东西——
那是“慈悲”。
以慈悲心,行武学事。
不以杀伐为乐,不以胜败为念,只以护持正道、安抚眾生为本。
这便是少林武学的根本,也是那碑文要告诉他的东西。
他怔住了。
原来,武道也可以是这样?
原来,那些他害怕的东西,也可以不害怕?
他悄悄抬起头,偷偷望了一眼那石碑。这一次,他没有晕过去。
——
王语嫣静静端坐於眾人之后,她没有內力,无法如旁人那般沉浸於碑文的武道演化。
但她有另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过天下武学,记过无数招式,推演过万千变化。
而此刻,那碑文所展现的一切,与她脑海中的武学宝库相互印证,生出无数新的感悟。
她看见的不是某一门武学的源头,而是所有武学的“道”。
那“道”无形无相,却贯穿於每一招每一式之中。
有人用掌,有人用剑,有人用刀,有人用拳,但无论何种兵器、何种招式,只要达到极致,都会触碰到那个“道”。
她看到了萧峰的“刚”,慕容復的“借”,鳩摩智的“火”,段延庆的“生”,赵惟正的“王”,段誉的“融”,虚竹的“慈”……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藏在碑文深处的道。
她静静看著,静静记著,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
时间缓缓流逝。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来,有人去,有人长坐不起,有人顿悟离去。
而八人,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满广场,他们才陆续睁开眼睛。
眼中的光芒,各不相同。
萧峰眼中,是更深沉的刚猛与豪迈,却多了几分刚柔並济的圆融。
慕容复眼中,是更炽热的野心与渴望,却也多了一丝思索与沉淀。
鳩摩智眼中,是更通透的明悟与瞭然,佛法与武道在他身上,第一次真正交融。
段延庆眼中,是罕见的平和与释然,那只颤抖了一辈子的手,此刻稳如磐石。
赵惟正眼中,是更广阔的格局与视野,隱隱间,已有几分王者气象。
段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那些乱七八糟的內力,似乎找到了归宿。
虚竹眼中,依旧是怯懦与懵懂,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王语嫣眼中,是深邃如海的智慧与平静,她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八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喜悦,有收穫,有感激,也有对这问仙城更深沉的敬畏与嚮往。
远处,无崖子负手而立,望著这一幕,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