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这张俊美而又邪异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魔鬼。
从王宫出来,夜色已深。
魏哲坐上马车,脸上那副“悲痛”与“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公子,高明。”
车厢的阴影里,韩非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全程旁听了刚刚大殿上的一切。
“他会反击的。”魏哲闭上眼,淡淡地说道。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会咬人。”
韩非皱了皱眉:“扶苏背后,是整个儒家集团。他们在朝中盘根错节,若是联合起来发难,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那便连根拔起。”魏哲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我给了他机会。”
“是他自己,非要把脖子,伸到我的刀口上。”
韩非沉默了。
他知道,魏哲口中的“连根拔起”,意味著什么。
那將是一场,席捲整个咸阳的,血雨腥风。
“他们会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魏哲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誚,“比如说,刺客。”
“公子是说……”
“扶苏不敢,但他手下那些,自詡为『忠义』的门客,和那些想为老师报仇的儒生,会替他做的。”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等著他们。”
“我需要一个,將他们,一网打尽的,理由。”
马车在武安君府门前停下。
魏哲刚走下马车,一股凌厉的杀气,便从街道的阴影中,骤然爆发!
“保护公子!”
蒙家的亲卫,瞬间反应过来,拔刀护在魏哲身前。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其势之猛,其速之快,竟不亚於断魂谷的那场伏击!
几名亲卫躲闪不及,瞬间中箭倒地,身体迅速发黑,显然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来得,真快啊。”
魏哲站在那里,不闪不避,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看著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数十名黑衣剑客。
“杀!”
为首的剑客,发出一声低吼。
所有人,挥舞著长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魏哲,疯狂扑来。
他们的剑法,狠辣,刁钻,招招都指向魏哲的要害。
这些,都是死士。
“公子小心!”
亲卫们组成刀阵,与那些剑客,惨烈地廝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了整条长街。
然而,刺客的人数,太多了。
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包围圈,在不断地缩小。
眼看,那数把闪著寒光的长剑,就要刺到魏哲的身上。
魏哲,终於动了。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一把,离他咽喉,只有不到三寸的,长剑的剑尖。
那个剑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无法让剑锋,再前进分毫。
他的眼中,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魏哲看著他,笑了。
“太慢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了。
剑客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等他反应过来。
魏哲手中那半截断剑,化作一道银光,瞬间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魏哲的身形,在血雨中,化作了一道残影。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戮。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他的手指,是剑。
路边的石子,是剑。
从敌人手中夺来的断刃,也是剑。
万物,皆可为剑。
那些在常人眼中,训练有素的顶尖剑客,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魏哲在廝杀。
他不断地廝杀。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死神在起舞。
每一道划过的弧线,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每一声骨骼的碎裂,都谱写著死亡的乐章。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长街之上,血流成河。
数十名黑衣剑客,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一个活口。
只有一人,被魏哲踩在脚下,瑟瑟发抖。
魏哲的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俊美妖异的脸上,沾著几滴温热的血珠。
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脚下的倖存者。
“谁派你来的?”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人嚇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魏哲笑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
“不说?”
“没关係。”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插进了那人的眼眶。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划破了咸阳的夜空。
魏哲的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和的笑意。
“现在,可以说了吗?”
“扶苏……是扶苏公子的门客……张……张先生……”
那人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
“很好。”
魏哲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府邸,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韩非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冷笑容。
“鱼儿,上鉤了。”
“韩非,擬一份名单吧。”
“今夜,咸阳城里,所有与扶苏有关的门客、儒生、故吏。”
他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轻轻飘散。
“一个,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