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纪沐非回到家，边上楼梯，边用手机传讯，向另一头的人报平安。

经过书房时，因为听到他的名字，於是停下脚步，驻足捕捉里头细微的对话声。

听得不十分完全，隐约只能分辨出几句，大约是继母对他晚归的质疑。

「你都不怀疑他常常这样，是在外头做什麽、跟些什麽人混在一起吗？」

「还能做什麽？不就是在莫雅言那里。」对儿子近来的表现，纪岱珅是满意得不得了，循规蹈矩、品学兼优，这才是他盼了许久的好儿子，至於儿子喜欢亲近谁，能带来这样正面的影响，他乐见其成。

「他说你就信？你看他以前，做的都是些什麽事，难保不是——」

纪岱珅听出妻子的意思，无非就是暗示儿子在他面前扮乖，Ga0不好背地里在酝酿一波大的。

「不会的，沐非真的是在莫雅言那里温书，我打过电话确认。」

儿子的X子，他还是清楚几分的，他要是肯在自己面前伪装，之前又何至於Ga0成这样？沐非根本不屑於用任何手段讨好他。

妻子会说这些话，不过是心里急了，沐非愈是好好的，她就愈不好，怕这个家，再无她容身之地。

「就算这样，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一名坐收高额谘商费的心理师，跑去当高中生的家教，生病都抢着照顾，平白无故的，对沐非那麽好，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就是投缘吧。我当年第一眼看到你，不就是这样吗？」有些人就是磁场对了，莫名合拍，如此罢了。

那个莫雅言，暑假时他曾让沐非请到家里来吃过一次饭，为人挺正派，又努力到了那样的社会地位，应当很Ai惜羽毛，不至於图谋不轨自毁前途，这点识人的能力，纪岱珅自认还是有的。

门外的纪沐非，悄然移动步伐下楼，安静坐在客厅。

不知过了多久，谈话结束的章碧瑶下楼来，走到厨房倒水，转身要上楼时，被身後一道晃动的暗影吓到，惊呼一声，吓掉了水杯，这才惊魂未定地看清来人。

「沐非，你吓到我了。」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在主人身边温驯乖巧太久，是不是大家都把他当猫了？他不过是收起爪子，一旦有人来犯，一头为了维护地盘的猛兽，一爪子下去依然可以让敌人见血见骨、血r0U模糊。

纪沐非冷冷地从她身旁走过，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想起了那个男人。

刚开始的时候，满嘴吐槽着对有钱人的生活方式很有意见，结果到头来，每次打开冰箱，永远有着他惯喝的那个品牌气泡水。

这是他现在，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若有人试图破坏他仅有的幸福，他会不惜拿命去拚。

「别惹我，我很忙。」忙着幸福，没空料理她。

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惹我，他可以放过她，大家相安无事，这是最好的结果，要是把他惹急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有这样的风度。

章碧瑶轻笑，带些悲凉。「我还有什麽好失去的呢？」

她这一生最大的希望，已经被他毁了。

「是啊，你还有什麽可以失去？」少年歪着脑袋，细细思考了一下。

「不过就一条烂命，你还能拿走吗？」他都已经夺走沐常活着的尊严了，如此屈辱、如此难堪地活着，难道还能连这条命也一起收走吗？「你不敢！」

「也是。」为了一条烂命赔上自己，多划不来。「可世事难料，你难道就不曾梦到过我妈的亡魂回来索命吗？就算我放过你，我妈也还在看着呢！这世上有太多的意外，是会让人哭都没处哭，只能归咎於神鬼。你——小心现世报！」

不敢？呵，她对他到底是有什麽误会？

「要不要试试？我、什、麽、都、敢！」一字字冰冷如珠地说完，踩着悠缓的步调离去。

章碧瑶SiSi握住掌心，紧得指甲陷入肤r0U。

她恨，恨得全身颤抖，恨不能上前撕了他。

这个人，毁了她的儿子，凭什麽风光得意、一生顺遂?!

他得到他想要的，纪家的一切、父亲的赞赏、成功的人生、众人目光的焦点……可是她的儿子呢？被他害得连基本需求都表达不清楚，生活无法自理，活得毫无尊严……她要怎麽接受?!

他不能笑、不能好好的，无论如何，他必须跟她的儿子一样，如烂泥一般卑贱地活着，她才能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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